“故事的远行”：中外电影节代表厦门对话 张艺谋畅谈电影的共情力量与 AI 时代的行业变局

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·国际电影节展对话在厦门举行

2026年11月7日，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·国际电影节展对话在厦门举行。围绕“故事的远行：中国、亚洲与世界电影”这一主题，导演、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评委会主任张艺谋，与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选片委员会成员艾丽娜、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东亚区高级选片人乔凡娜·芙维、釜山国际电影节执行委员长郑汉锡、香港国际电影节代表利雅博同台对话，制片人张凡担任主持。与会者从电影节的历史与当下出发，谈好电影的标准与跨文化传播，也谈人工智能给电影行业带来的现实压力。

图1  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·国际电影节展对话现场（拍摄：轩然下同）

电影节：作品“走向世界”的通道

对话从一段回望开始。张艺谋回忆，改革开放年代拍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时，中国百废待兴，世界对中国充满好奇，那一批年轻创作者被国际电影界视为中国电影的新力量。“所以这部电影也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产物。”他说。

在他看来，电影节当年承担的角色，正是各国影片“走向世界”的一个渠道，一个主要的流通和交流平台。“我自己认为应该加强各个电影节之间的合作和交流，彼此取长补短，把这个方式继续下去。”

图2  出席国际电影节展对话的中外嘉宾合影

好电影的标准：能否“感动人”

来自威尼斯的艾丽娜给出了她的答案。“电影能够跨越语言壁垒与文化隔阂，这也正是电影节时至今日依然在践行的价值。”她说，不止威尼斯，所有电影节都是如此——支持影片创作，帮助观众更深入地理解不同的文化、语言和电影的丰富内涵，其中也包括来自中国的电影。“优秀的电影，无论放到哪里，都能瞬间打动观众、打动选片人和影评人。”

乔凡娜·芙维则谈到多伦多电影节独有的产业条件。“作为影片采购方、产业代表，你有机会和普通观众一起，在影片全球首映时共同观影，直观看到真实观众的反应，这对电影市场来说至关重要。”她同时提到，多伦多本地有规模不小的华语社群，选片时也会考量这部分受众。“非常荣幸能来到这里，挑选能够打动这一部分受众的作品。”

图3  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东亚区高级选片人乔凡娜·芙维在对话中发言

利雅博介绍，香港国际电影节“跟多伦多、跟威尼斯本质还是一样的”，只是体量没有那么大，但同样承担着让电影人聚在一起见面、交流的职能。他回忆，当年侯孝贤、杨德昌等导演都曾在这一场合与同行相聚。

图4  对话现场，嘉宾围绕电影节的价值与挑战展开讨论

张艺谋接过话题，把讨论拉回到观众的感受。“好电影是感动人的。好电影超越国家、超越民族，直达人类共同的那个共情点，那种感动、那种朴素、那种共情是非常珍贵的。”在他看来，创作者不必一味向外寻找所谓的“国际眼光”——“我不用向外看，向里看。你也是国际的一部分，你也是人的一部分。你自己是不是被感动？一个好故事，人类最朴素、最本质、最初始的情感打动了你自己，一定会打动所有人。”

这也是他理解中电影节的意义所在：一方面是全世界的交流，另一方面是带动年轻创作者和新的作品，“大家要交流”。

图5  张艺谋与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选片委员会成员艾丽娜交流

AI 来了：一场“平权”，一次分流

话题转向技术。张艺谋说，AI 技术飞速发展，电影行业正面临一个新的挑战。“它一方面是非常好的工具，另一方面让整个电影产业面临很大的压力。”他分析，电影本质上是虚拟影像的产业，AI 的诞生对演唱会、话剧、舞剧、歌剧这类物理性演出影响有限，真正受到冲击的是虚拟影像产业，“对年轻导演来说，这也是一个新的挑战，我们那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情况”。

他讲了一个日常场景：在机场、火车站、高铁站，大多数人都在刷手机，看短剧、短视频。“今天 AI 做的短视频，产值已经到几百亿，而且不掏钱不说，还给你发钱包、给你返馈。大量的人在看，那还进电影院吗？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。”

在他看来，未来三年到五年，影像质量的迭代会非常快，“已经完全可以乱真”。这带来一种“平权”，也带来一种“平视”——电影不再是精英的艺术，普通人也可以是导演、是编剧，“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世界大声讲出自己心中的那个影像故事”。

会后记者随机采访出席活动的产业嘉宾，来自四川寰宇嘉合文化传媒的影视总监贾良就表示：“这样一个盛会的举办，给我们当下影视传媒公司的从业者，提供了非常好的分享平台，对张艺谋导演在会上的提出的这些观点，我们也在实际工作中感受到了，那么当下我们面临的是AI技术的全面发展，那么对于我们传统影视行业既是挑战也是机遇，无论“工具”怎样升级，我们的核心依旧是内容的创作和制造，用最质朴的情感做最真实的作品，无论以任何一种形式都是可以的”

给年轻导演的话：做好自己，讲心里的故事

面对这样的变局，张艺谋没有给出捷径。“新技术太快了，快到了一眨眼，你就到了它的后面。”他说，做好自己，学习、积累、进步，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，讲自己心中的故事，讲自己体会最深的那份初心，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做的”。

他也透露，自己目前正在筹备《三体》，“一方面其实也是这个道理”——在真实的创作中直面新技术带来的变化。

“去拥抱这个时代，去面对这个挑战。”他说。

从电影节的历史价值，到好电影的共情标准，再到 AI 带来的产业变局，这场对话最终把“故事如何远行”这个问题交回电影本身：当技术不断拉平创作的门槛，决定一部作品能走多远的，仍然是作品内容的本身、本质和灵魂它能否打动人。